【巍澜】晚风

龙城最冷的季节,天空时常阴沉,很久见不到太阳的踪影。街边的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,没有了叶子的点缀显得乱七八糟,好像无助的人求救时伸出的手。偶尔天晴,天空中不见一丝白云,只是蓝得澄澈透明,呼吸着干燥冰凉的空气抬头望向天空时会让人想起水晶。

沈巍走进特别调查处时,外面雪花飞舞下得正大,而这也是今年的第一场雪,赶在了岁末年尾,带着点辞旧迎新的气息,仿佛要给天地换上新的色彩。

今年的雪比往年下得晚一些。

赵云澜正在张罗大家一起贴春联。今年的对联和以前的不一样,不再是赵云澜使唤人去外面买的,只是简简单单的红纸,上面写着遒劲有力的毛笔字。这是之前赵云澜突发奇想,求着沈巍给他们写对联,沈巍本来不好意思,自己却又拗不过他,在家里给他写了,由着他带到特调处贴出来。

看到沈巍来,赵云澜一抬胳膊招呼他过去,拉着他的手和屋子里的几个人说:“今年的对联是我们家沈教授写的,好好贴啊弄坏了没收你们年终奖。”他放开沈巍站好,又补了一句,“贴完了咱们就可以下班放假啦!”

赵云澜大爷一样坐在办公桌边,贴着沈巍,看着他们贴好对联又锁好门,才和沈巍一起跟大家道别,提前说了句新年快乐之后离开。大庆趴在沈巍怀里看笑着的赵云澜,想了想——这好像是他们领导第一次最后一个下班,离开办公室。以前他都是第一个和沈教授一起离开,比正式下班时间早那么几分钟。虽然只有几分钟,也足够大家怨念的了。可是这一众人,都敢怒不敢言。

沈巍没有下雪打伞的习惯;赵云澜也不喜欢打伞,两个人顶着大雪边聊天边往家里走。街上没什么人,四周都静悄悄的,只能听见两个人走在积雪上发出的吱吱的声音。

赵云澜从沈巍手里接过大庆,放在自己脖子上充当围脖,防止雪从外衣领子钻进来。他捏了捏沈巍的手,“除夕陪我回家吃饭。”

沈巍答应他说好。

两个人在一起很久,赵云澜也多次把沈巍带回家里,沈巍早就不像第一次去赵云澜家里那么紧张甚至抗拒了。就像个凡人回父母家吃顿饭,沈巍甚至有一点开心。

到了家,在大雪里走了半天两个人的头发全都被打湿了。沈巍怕他着凉,先拿了毛巾给他擦头发,赵云澜靠着椅子享受着他的专属服务。


除夕上午沈巍和赵云澜开车回家,路上两个人又去买了点东西。商场里没有什么人,他们俩很自在在里面慢慢逛。赵云澜没主意,除了买以前经常买回家的东西他也不知道要什么。其实他本来都不打算来,但是沈巍非要买。

“还缺什么吗?”沈巍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。赵云澜皱着眉用一种非常纠结的眼神看着货架,也不说话。

“要不要问问……”沈巍话还没说完,赵云澜就打断了他:“等会儿,我接个电话。”

“啊,行,我知道了。”赵云澜挂了电话,转过头对着沈巍:“我知道买什么了……我妈让咱俩买瓶酱油快点给她拿回去,家里没酱油了,炒不了菜。”

沈巍:“......”

两人买完了东西开车回赵云澜妈妈家,路上沈巍把车开得飞快。

赵云澜进了家门直接奔向厨房给他妈递酱油,然后就拽着沈巍去沙发上看电视。他大大咧咧地把外套扔在沙发上,然后就在上面一躺,脚搁在茶几上,随后又想起来使唤沈巍给他开电视拿遥控器。沈巍照做了,又把两人的外衣挂起来,之后规规矩矩地在赵云澜身边坐下。没到春晚的时间,电视节目不是广告就是头天的新闻重播再有春晚倒计时,他觉得没意思就不停地换台。直到沈巍捅他两下,他一扭头才发现是他爸回来了。

之前也回来好几次但都没碰见他,这次挺巧。赵云澜放下茶几上的脚,靠着沙发老老实实地坐着跟他爸问好,沈巍也打完了招呼。赵云澜他爸看着沈巍总觉得心里别扭,但赵云澜妈习惯了,拿他当亲儿子看,每次见面都聊得挺开心,赵云澜也护着沈巍,他没办法,只能表面比心里更别扭地受着,面对赵云澜时的强大气场一再削弱。赵云澜看热闹不嫌事大,乐呵呵地瞅着他们俩,冷不防被他爸瞪了好几眼。

“就是个老傲娇。”赵云澜趴在沈巍耳边,偷笑着跟他说。

在赵云澜第三次去厨房骚扰他妈喊饿了要吃饭时,赵母刚好做好最后一道菜。这下赵云澜成了端菜上桌免费苦力。四个人坐在小方桌上,隔着热腾腾的饭菜飘起的白色雾气对望,气氛莫名尴尬却又温馨。沈巍吃着菜,还记得第一次过年跟赵云澜回家吃饭时赵母一直盯着他看时的场景——他觉得自己都快要被无形的目光给弄成筛子了。但现在赵母已经适应,眼下一边和他聊着他工作上的事,还给他夹菜,沈巍心里也跟着放松了许多。

赵云澜在一边咬着一片白菜叶子一边假情假意的发表自己的不满:“妈……!我是不是你亲生的,你怎么对沈巍比对我还好……”沈巍瞥了他一眼,摆出了一个别胡说的表情,赵云澜熟悉着,哼一声继续吃菜。

“能喝酒吗?”赵父一直不声不响地吃饭吃菜,这会儿突然倒了两杯酒,端起来一杯递给坐在他对面的沈巍。

沈巍想都没想就放下筷子伸出手,马上要接过来了,酒杯却被赵云澜拦在了半空。赵云澜冲着他爸嘿嘿一乐:“爸,您要想喝我陪您喝,他真喝不了酒,就一杯倒,有次替我挡了杯酒然后直接进医院了,没把我给折腾死。”

他自顾自地说,赵父也没怀疑。赵云澜喝完一杯假装借着酒劲跟他妈撒娇,他妈半真半假地嫌弃,沈巍看着他笑,饭桌上一片诡异的和谐。

吃完饭赵云澜回到自己的小房间,拖鞋也不脱直接在床上一躺。“终于盼到老头儿吃完饭睡午觉这一刻了,”他伸个懒腰,“我发现我跟我爸说话越来越累了。”沈巍坐在他的桌子前面,看着他屋子里的摆设。以前赵云澜带他回来,他总觉得像是来蹭饭的——回家吃饭,吃完就走。他没长时间待过,也没仔细看过赵云澜的房间,现在坐在这里,目光在屋子里转了几圈,又回到床上躺着的赵云澜身上。

“我睡一会儿,醒了我们回家,你随便看看吧。”赵云澜把叠好放在床头的被子打开,“天黑了我还没醒的话记得叫我。”

沈巍轻声答应他。

刚趴在床上的那一刻,赵云澜还以为自己是因为起的太早又逛了超市所以才感觉有点累。等他头埋在枕头里,才感觉自己身上有一丝酒气。和他爸喝酒他确信自己不会喝多,但自现在这样明显又不清醒,不然眼前怎么总是沈巍模糊的影子,他明明好好在那坐着呢,窗户透过来的光打在他脸上身上,显得他轮廓分明。

赵云澜做了个梦。梦里是他们生活的城市熟悉的街区,应该是夏季,路边绿化种的树开了满树的花,一些细小的白色花瓣不待风吹而自落,飘在人行道上,阳光透过树叶在上面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。沈巍就站在树下,目光似是朝着他的方向,赵云澜朝他招手他却没反应。这时梦里的赵云澜又格外清醒了,他甚至找了条长凳坐下来,在一旁带着点玩味的心情看着沈巍。沈巍还穿着斩魂使的黑色衣服,没有面具,却架着那副眼镜。沈巍的脸色一直带点苍白,和他的黑衣形成鲜明对比,不禁让人感觉,纵使天地此刻失去所有的颜色只下剩黑白,他也是其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
没等沈巍叫,赵云澜自己就醒了。他看看表,自己也就睡了一个多小时。沈巍还在他书桌前坐着,翻着一本书,姿势好像没怎么变过。听到被子被掀开的动静,沈巍转过头:“醒了?”

赵云澜嗯了一声,趿拉着拖鞋凑到沈巍身边,“沈教授,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,”他跟沈巍挤挤眼睛,勾起嘴角,“我刚才就梦见你了。”沈巍刚要说话,赵云澜盯着他的书喊起来:“哎你看的居然是我高一时候的课本,我记得这本上好像有个东西我给你翻翻。 ”

沈巍忍着笑:“我看见你画的了,你上课这么就不好好听课吗?”他手指着书上一个小乌龟的图案。

赵云澜哈哈笑,笑够了对沈巍说:“这哪是我画的,我记得可清楚了,那次隔壁班同学跟我借书,结果下课了他捧着我的书站在我们班门口跟我鞠躬喊我哥,我当时没现在这个儿,那男生长得快比我高那么多,我就想我魅力都大到这种程度了吗,隔壁班同学都来认我,结果他说他上课睡着了醒了无聊忘了这是借的书,就画了个王八哈哈哈哈……”

赵云澜说着自己又笑了起来,沈巍合上他的书,拍拍他问他回不回家。赵云澜想了想:“等我再给你找个东西。”

沈巍看赵云澜翻箱倒柜但什么都没翻着,活像个闯空门的小偷。最后他一拍脑门儿,在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,赵云澜递过来,沈巍才发现那是一本相册。

“都是我小时候的照片,你看看,是不是从小就能看出来我长大之后的玉树临风?哎对了沈巍,你最会用的电子产品是不是数码相机啊?”赵云澜一脸坏笑地问他。

沈巍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,赵云澜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“哈哈,没事儿,咱们先回家吧。等等,你手机先给我一下。”




赵云澜早上起得晚,中午在家又睡了一觉,晚上上了床他就睡不着了。

睡不着,他就要去闹沈巍。

沈巍是背对着赵云澜,赵云澜轻轻喊了他两声,沈巍还没反应,他就把手从沈巍睡衣下摆伸进去,想挠他痒。沈巍转过来,面对着赵云澜。屋里很暗,赵云澜借着窗外透过的一点光看出来,沈巍脸红了。

沈巍无奈:“云澜,你不好好睡觉又要干什么?”

赵云澜嘿嘿地傻笑:“我睡不着,你陪我聊天。”

赵云澜说着闲话,沈巍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,却突然想起了赵云澜中午说的“没把我给折腾死”,还有他当时那句“投怀送抱”,沈巍突然就想知道那天他喝多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沈巍心里想着,然后就去问他了,问完带着点紧张一直看着他,赵云澜本来没想说,最后却还是告诉他了,顺便还想着怎么调戏沈巍。

赵云澜:“回酒店之后,我本来想给你拿湿毛巾擦擦脸,结果你直接亲上来了,还把我嘴唇咬破了。”他突然贴近沈巍,对着他的耳朵吹气,小声说:“宝贝儿,你也太辣了。”

赵云澜靠在他肩头笑了一阵,然后和他分开一点,却发现沈巍脸上没有他意料之中的表情,只是一直死死地盯着他,他有点纳闷,不知道自己奇怪的到底是“这眼神我怎么有点熟悉”还是“他咋这么禁逗了”,只听见沈巍的声音响起:“是像这样吗?”

什么没头没尾的哪样啊......赵云澜更疑惑了。沈巍眼眸漆黑仿佛一口深井,有一瞬间赵云澜感觉,即使让自己溺死在里面,他也心甘情愿。

沈巍没再给他反应的时间,直接吻上了他的嘴唇。

平时沈巍的手都有点凉,赵云澜还记得自己以前贱兮兮地对沈巍说“老婆的手当然得我给捂热”。现在沈巍扶着赵云澜的腰,赵云澜觉得他的手烫的吓人,自己简直就要承受不住那种热量。

赵云澜这个人平时嘴贱话多,有事没事总爱调戏沈巍,可是一到了现在这个时候,在床上,除了喊沈巍的名字,他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,房间里只留下两个人的喘息声。赵云澜闭着眼,迷迷糊糊地感受着身后沈巍的动作,随着沈巍节奏加快,他好像难以承受,又带着欢愉抬起脖颈。沈巍在他耳边轻轻地喊云澜,赵云澜抓住他滚烫的手手,想扭过头去看他,可他刚一偏头,便被沈巍吻在嘴角。


新年很快过去,时间一晃进入三月,冬天的积雪还没化尽,楼下常年得不到阳光照耀的地方长的青苔已经恢复了嫩绿的色彩,颜色不再发灰,配着未融的雪,也是一派春意盎然。

龙城郊区有户人家有小鬼作乱,给房子里住着的老太太吓得犯了心脏病住进了医院。赵云澜闻讯带着林静出了趟外勤,最后发现那位鬼想来报复的人早死了,老太太也是买了房子刚搬过来没多久。

赵云澜三下五除二解决了问题,开车回特调处。看看时间,再有不到一个小时就下班了,赵云澜没打算再进屋,就叫林静开自己的车去医院看看老太太。

林静拿着车钥匙十分不解:“领导你怎么不跟我一起去?”

赵云澜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个方向走:“我要去接老婆下班回家呀。”他故意说得特别慢,一副气人的样子。

林静敢怒也敢言了一回,对着他的背影大喊:“你你你,欺负单身狗了不起啊?”

声音有点大,林静发现领导根本没反应,不打算理他,街边其他的人倒是纷纷朝他看过来之后,认命地开车去医院。拉开车门前他假装这是他们领导,并砸了一下发泄自己的不满,结果发现,手疼的是自己。

赵云澜晃晃悠悠走到龙城大学,往沈巍办公室的方向走。门没关,赵云澜看见屋里有个学生,他就靠在走廊墙上无聊地望着窗外,习惯性地摸摸兜想抽根烟,手伸进兜却只摸到几块奶糖,他才想起来沈巍不让他抽烟,怕他惦记就在兜里放了几块学生送的奶糖。赵云澜咬着糖,撇撇嘴,想着有烟他也抽不了,这种公共场合。

赵云澜听着那学生问沈巍几个问题,沈巍一一给他解答,还带着些鼻音。是前天晚上,赵云澜突然说屋里热,开空调闷,沈巍洗澡的时候他就现在窗户边吹风,一边看手机。沈巍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给沈巍看了个图片,是一道菜的做法,赵云澜说小时候他妈给他做过,忽然想吃,问沈巍会不会做。

居然有沈巍不会做的。天天被人把饭端到眼前的赵云澜一边夸张感叹一边走向浴室。沈巍瞟了一眼觉得挺麻烦,捧着手机站在赵云澜刚刚站的地方看了一会。

赵云澜就随便冲了冲,几分钟就出来了。沈巍还在那站着,头发也没擦,水珠都滴到睡衣上了。赵云澜过去问他:“沈巍,风吹着不凉吗?”

沈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喷嚏。

赵云澜哭笑不得,平时被他照顾得好好的,他又不在意自己。都生了三魂七魄,以凡人之身在世上活着怎么也得注意一点不是。

第二天早上再和赵云澜说话的沈巍就带了浓厚的鼻音。沈巍第一次有这样的声音,不是生气或克制到极点那种沙哑压抑,只是单纯地感冒。赵云澜翻箱倒柜给他找了感冒药和消炎药,沈巍第一次吃药,一起吞了两三片,还有一片卡在了嗓子眼里。赵云澜不太会照顾人,只知道让他赶快多喝水,人呛着了却忘了给他拍拍后背顺顺气。

糖快含完了,赵云澜想着沈巍昨早的窘态笑了一下,思绪被门里传出的声音拉了回来。

应该是沈巍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,赵云澜听见学生问沈巍:“那个,沈教授,我想问一下,您手机上这照片是您儿子吗?还挺可爱的。”

沈巍听见之后就笑了,没出声,光摇摇头。学生觉得自己问得不太礼貌对着沈巍一笑说声老师再见就走了,刚出门就被门口的赵云澜吓了一跳。

赵云澜进门,眉头微皱:“哪来的小孩?谁是你儿子?你给我戴绿帽子了?”

沈巍这次笑出声了,他举起手机摁亮屏幕:“你自己说的。”

赵云澜瞟一眼就明白了,顿时心情有点微妙,眉头也不皱了。那是过年的时候他搞怪,对着相册拍了自己小时候的照片给沈巍当壁纸,没想到是给自己挖了个坑……

“是林静的微信,说完成任务了他回家了,买的水果明天要报销,让我告诉你一声。”沈巍把手机递给他,“怎么发我这来了。”

赵云澜接过来,又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,早没电关机了。赵云澜拿沈巍手机给他回了句,退出来的时候看着列表里沈巍给自己的备注还是“赵云澜”。赵云澜加别人的时候习惯性写大名,没想到沈巍动都没动过。

赵云澜眉毛一挑,绕过他办公桌,弯下腰对着他耳朵吹气,手机拿到他眼皮子底下:“你平时可不是这么喊我的,就像昨天晚上……你还记得吗?用不用我教你怎么做啊?”

沈巍脸顿时红了,慢吞吞地给他改备注,删去了赵字。

赵云澜笑着,看着他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握着转椅扶手,手机给他塞口袋里,拽着他:“走,你到点下班了,我们回家。”


全特调处的人过完了元宵节假期都在盼清明节假期,清明假头天晚上众人一点该过这个节的气氛都没有,一想到不用面对鬼见愁领导、远离了繁杂的工作,一个个全都在心里欢呼雀跃。

清明时节雨纷纷,这话一点不假。凌晨下了雨,七点多的时候渐渐变小,空气中带着濛濛水汽。窗外龙城大学里的古建筑被一团白色笼罩,已经返青的树颜色淡到仿佛是从画里复制出来。

沈巍惯于早起准备早饭,平时都是他准备好饭了去叫赵云澜起床,今天他想着放假晚点叫他,结果赵云澜自己先醒了。

沈巍出去买了豆浆油条。赵云澜洗完脸刷完牙就坐在了餐桌前,看着他们家沈教授从厨房里拿出装着白糖的小罐子,放在两个人中间。

沈巍:“他们家的豆浆我记得你挺喜欢喝,白糖少放一点也......”

沈巍话还没说完,赵云澜先摆了摆手,后背挺直,整个人都靠在椅背上,摆出一副审犯人的姿态:“沈巍。”

沈巍:“?”

“我现在对你不太满意。”

沈巍没来由地紧张了一下,拧着糖盖子的手停下来,咽了下口水。

赵云澜看沈巍这个样子就觉得好玩,他没打算说什么要紧的事,却还是摆出一副义正辞严的样子:“你说你每天都起来那么早,我醒的时候你那边被窝都凉了,你看啊,从古至今那些小说里总写人早上起来抱着自己的老婆在被窝里腻歪,”他抓过沈巍的手,“你要不要每天都让我体验体验?”

说着还抛了个媚眼。

沈巍觉得自己的眉毛在跳,他把自己的手抽出来,然后还在赵云澜的手背上拍了一下,假装严肃地说:“好好吃饭。”末了又补上一句,“其实你可以每天和我一起起床。早睡早起身体好。”

赵云澜看着他,挑了下眉,叹了口气,抱怨着“你怎么活得像个退休的老干部”,看见他微微泛红的耳垂却又忍不住想去摸,奈何离得远够不到。

这么想着,赵云澜就放多了糖,齁到他一上午都不想吃糖了。

吃完饭沈巍坐在沙发上看书,赵云澜看完了卷宗躺在他大腿上,听着书一页页翻过的声音。

没有阳光,屋子里有点暗,赵云澜忽然开口问沈巍:“以前的清明节你都是怎么过的?想不想我?”

沈巍手一停,坐得直一点,合上书放在茶几上。好一会儿他才说话:“其实最初很多年都没有清明节这个概念……后来你入了轮回,我就一直能看见你了,也很好。”

赵云澜躺在沈巍腿上,额前的头发又长了一点,微微向两边垂,沈巍不自觉地摸着那一绺头发。

外面应该有风,却没把雾气吹散,那几座古建筑依旧模糊不清,躲在雾后。阳台上挂着一根晾衣绳,上面一排水珠轻晃,最终也没有水滴滴下来。

赵云澜看着沈巍有点发呆,自己的思绪也乱,无法集中。除了昆仑君的记忆,赵云澜只记得自己这一世。沈巍曾经肯用心头血帮他恢复身体,他不愿意去猜想,或者去问沈巍,在他们不相识的那些年岁,沈巍都为他做过什么。这事本来也
不该提,都是自己嘴欠,赵云澜想。沈巍和自己不一样,他太累了。

但是,他穿过了数千年的时间,又带着那么多回忆,现在就坐在自己身边。

就是现在。

宛若时光静止。

“好了,”赵云澜握住沈巍玩他头发的手,“别想了,太糟心了。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忘了吧,只记得我就好。”就像沈巍多次和他说过的,只过好这一生。

“今天起来太早了,我要睡会儿。”赵云澜说。

沈巍轻轻嗯了一声。

沈巍说:“我听我学生说有一家新开的餐厅不错,晚上我们去吃吧。”

赵云澜点点头:“万一我睡到那时候记得叫我。”

赵云澜该剪头发了。他转身的时候刘海挡住了眼睛,沈巍帮他拨开,扭头向窗外看去。雨小了些但还没停,雨丝密密地斜织,乌云有层次的分布着。天空中有一处没被乌云遮挡,有光漏出来。

赵云澜被沈巍叫醒的时候真的到了晚上,他还在沙发上,不过沈巍给他盖了条薄毯子,他头下还枕了小沙发垫。

下午的时候天渐渐放晴,乌云渐渐散去。白天阴天,快落山时出现了夕阳就格外好看,西边天空呈现出不同的颜色,让人想到落日熔金。

“云澜,该醒了,收拾收拾我们去吃饭。”沈巍轻声喊他。

站在楼下,两人一起走着,突然赵云澜停了下来,指着天空:“沈巍,你看,那边好看吧?”

沈巍点头。

赵云澜:“我现在把它送给你,怎么样,喜欢吗?”

沈巍有几秒没出声,赵云澜觉得有点尴尬,觉得这么老套的泡妞招数沈巍一定不会喜欢。他刚要给自己打个圆场,就看见沈巍低头一笑:“喜欢。”

沈巍拽着他的手走出小区。

恰有微风拂过,带来了夜的气息。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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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本来是想这么写的↓
一个夏天的晚上,赵云澜洗完澡坐在床上等沈巍关灯。沈巍洗完澡过来刚要关灯,赵云澜就摁住他的手,然后转身去把窗户打开了。沈巍很奇怪,开空调为啥还开灯啊?赵云澜伸手指着天空:宝贝儿,今天十五,你看月亮多好看,我把它送给你。沈巍没吱声,赵云澜想这太老套了沈巍一定不喜欢,刚要说咱俩还是睡觉吧,沈巍突然抱住他:喜欢,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,也都好好留着呢。
赵云澜拍拍他后背,心想这怎么留着。他笑了一下,然后让沈巍放开他去关窗户。
半夜睡着觉,赵云澜突然腾地坐起来了,沈巍:云澜?
赵云澜:我草……有蚊子
沈巍:……
沈巍起来走了一圈,回来和赵云澜说,我已经打死了,能好好睡觉了。
赵云澜正拿着一瓶刚翻出来的风油精,刚要涂,沈巍拿了过来,先抹在自己手指上,然后给他涂:涂多了晚上没法睡了。
赵云澜指着自己的眼皮:这还有一个,痒,不能涂,你看我是为了给你送礼物才被叮,你要不要亲我一下?
沈巍亲了他一下,赵云澜心满意足地搂着他睡觉了。
第二天早上醒了赵云澜发现沈巍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,赵云澜一照镜子,哟,眼皮肿了。
今天被同事们嘲笑的赵处长也很暴躁。

只是恶搞啦,番外里甜甜都说赵云澜都忘了蚊子包长什么样了hhh来自我夏天有一晚被蚊子叮了十个包的怨念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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